迴盪高加索|在邊境找到自己

The border girl,他們是這麼叫我的,這是他們少數可以從口中擠出來的英文單字。那時候是夏天,高加索山還是綠油油的一片,南高加索列車駛過一片又一片的山谷,放羊的牧人和碧藍的天,我第一次經歷到政治上的失利是什麼感覺。

南高加索列車

那天原本應該是在亞美尼亞的最後一天,拖著行李搭上南高加索列車準備前進喬治亞。便宜的車票都賣完了,我買的是四人一間的二等車廂,還很幸運的遇到四位很照顧我的大叔。一位來自英國,正在學俄文;一位來自波蘭,留著很可怕的大鬍子,但是一直很親切的幫我翻譯我聽不懂的俄文;還有一位來路不明,不會說英文,但是買了很多道地美食到車廂給大家吃,看我睡著還幫我蓋被子的大叔。

鳴笛聲響起的那瞬間我心情是激動的,這是我第一次自己的旅行,自己陸路過境。一路上跟他們從年齡聊到旅行計畫,偷看隔壁車廂靦腆的印度小男孩,還有窗外一片綠油油的高加索山脈。從來沒有這樣身在群山之中過,看著山頂出現彩虹、看著牧羊人在山谷間放牧。

亞美尼亞出境

隨著天空越來越暗,也代表著越來越接近邊界,很快就要面對我疑惑很久的問題了-喬治亞真的不承認台灣嗎? 大概10點的時候一組墨綠色制服的海關人員走進車廂,是亞美尼亞的出境官,收走每個人的護照開始登錄,很明顯的,輪到我的護照時他的臉看變得納悶,還找來其他官員來詢問這是哪個國家。

他們沒猶豫很久,確認一下我的電子簽證後就給我蓋下出境章了。恐怖的事情來了,我事先沒有申請任何喬治亞簽證,我有上網查過喬治亞不承認台灣,所以沒有辦法事先申請電子簽證,這是我第一次自住到這麼遠的地方,我很天真的想說應該不會有國家做的這麼絕吧,總是有辦法可以入境的吧,等到了我在邊境試試看。

 

喬治亞簽證(2019年更新)

喬治亞不承認台灣護照!只要你拿的是台灣護照就是進不去!卡達航空的空姐朋友跟我證實了,就算是空姐因為工作需要降落在喬治亞機場,都沒辦法離開機場入境市區!

完全離開亞美尼亞後,火車又開了大概半個小時,另一組身穿深藍色制服的喬治亞的入境官上車了,每個塊頭都明顯比亞美尼亞官員大兩倍,收走每個人的護照,當然不例外的又對我的護照大聊特聊了一番。過了五分鐘,一個官員來請我出示其他簽證,我當下沒有申根簽證,他看我的美簽也過期了,台胞證又不算簽證,我拿不出任何其他對我有利的東西。

他一直講喬治亞文,我一直聽不懂,我們之間的翻譯是我同車廂的大叔們幫我從喬治亞翻成俄文,再由另一個人將俄文翻成英文解釋給我聽。大叔們一直安慰我說一定會沒事的,他們會帶你到可以補辦簽證的地方,你辦好再進喬治亞玩。

但事實不是如此,海關們拿起我的行李,把我拉下車,晚上十一點多,在喬治亞某個邊境的荒山野嶺,鳥不生蛋的地方。這樣的鐵路邊境檢查哨比我想像的還要更破爛,只有架高的鐵皮屋,還有比人還高的叢生雜草。喬治亞的警察和海關一直想用那些我根本聽不懂的喬治亞式英文跟我解釋我必須自己想辦法去辦簽證,沒有簽證就不能入境。我眼淚都掉出來了,三更半夜,在這鬼地方,你就算給我車我也找不到大使館,還一個勁的問我要不要抽菸,抽你個大頭鬼。

最後他們找來一輛車,說是要把我送回亞美尼亞。後座車位的內部沒有門把,就很像抓犯人的小轎車,一進去就出不來的那種,車子開過一片黑漆媽屋的森林,司機也不講英文,我真的快嚇到尿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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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邊境是禁止拍照的,我只能偷偷拍幾張)

回到邊境

他們帶我回到亞喬的陸路邊境,在這邊有人開車有人走路,反正就是要經過這個很像高速公路收費站的的地方檢查護照。這是我第一次經過像這樣國與國之間的海關,對於一個出生於海島台灣的小女孩來說簡直很新鮮又有點毛骨悚然。

來到這個邊境後,我更慌了,這幾個看起來一表人才的官員一個英文都擠不出來,一開始還乾脆直接不講話,就一直盯著我這個可憐的亞洲人看。(差點暈倒,在亞美尼亞的這幾天我沒有看到任何一個亞洲面孔,走在路上就像動物一樣被大家欣賞)

一開始走出來的官員最絕,叫我大半夜坐在路邊等他們把我的出境章註銷我才能回到亞美尼亞,真不知道他有沒有看出來我可是一個女孩子阿?

過了不久開始有人願意跟我互動了,有一個官員走過來給我一顆水蜜桃。最後有一個官員來幫我把行李拿進他那間檢查站裏面,說我可以在裡面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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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真的越來越像難民了

進到辦公室坐下沒多久的後,他們開始想試著跟我說話。

A:Samsung?

我:I phone

A:(猶豫一下)s?

我:no(搖頭)

A:what money?(我猜他是想問多少錢吧)

過了一會兒,來了幾輛卡車,噪音很多

B:open the door(我疑惑的打開門)

B:no!no!no!(比了一個推的動作)(連關門用close都不會呢)

雞同鴨講一番後我拿回我的護照,亞美尼亞出境章被註銷了,我可以離開這個荒謬的地方再次入境亞美尼亞了。經過雙方比手畫腳一番後,依我分析它們的意思是要我等到有入境去首都的巴士經過我就可以跟著回去了(首都Yerevan離邊境大概三個小時車程,這個邊境確確實實是個荒郊野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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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關試著逗我開心

後來開始有人給我水果、糖果、帶我去泡咖啡。我認真的倒了幾杯給其他官員,他們好開心,大概是第一次被亞洲女生服務的樣子,一直跟我說thank you,再送我一堆糖果,然後開他們的facebook找他們出去玩的照片給我看,說:Armenia! good! Good!(意思應該是這邊很棒,記得去玩!)。

在邊境這鬼地方上廁所還要100AMD(相等台幣7元),他們一聽到我說toilet就塞給我一堆銅板。看我一個人想要從水箱倒水喝,就衝過來幫我倒水。一開始我還以為他們不喜歡跟亞洲人講話,但其實他們只是不知道怎麼開口,畢竟英文爛。

完全可以從行動中感受到他們很努力試著安撫我的不安,讓我不要緊張。後來他們開始翻我的護照想要試圖發音我的名字,那畫面真的很好可愛。來來回回過境的人很多,雖然我根本聽不懂他們在說什麼,但依照那些官員一直說Taiwan的情形來看,他們一定都是在問我哪裏來的,畢竟這裡根本沒有亞洲人,不過我猜他們應該也不知道台灣是什麼吧。

過了一會兒,邊境的長官走進來,手上抱了一隻小貓,他把貓放到我手上說cat!cat! 看來是特別抓來給我玩的。於是我就這樣跟貓咪玩了大概一個小時,直到他在我手上睡著,我也睏到爆,時間大概凌晨兩點多。 一些跟我玩了很久的官員都輪班去欸睡覺了,我也一直說 me!me!Sleep! Sleep! 他說:small!small! 意思就是他的床太小了不夠兩個人睡(我也沒說要跟他一起睡啊)但是他最後還是妥協讓我睡在房間外的沙發上,那時凌晨三點半。 我睡得超級熟,直到有人點醒我,起來還一度以為自己在做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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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見了這趟邊境奇遇記

他們揮手叫我快一點出來,原來是他們找到一輛剛入境的車願意順便載我回市區,他們趕快拉了我的行李叫我上車,凌晨四點半,天剛亮。我看了一下車子內,是一對夫妻,他們一直喊著free!free!我其實有點不安心,但是也沒有其他辦法,所以就上車了。這對夫妻對我很好,太太是德國人嫁到亞美尼亞,雖然英文不太通,但是到了加油站他們還下車帶我買吃的。再回到車上後,我馬上睡著,真的太累了。不知道過了多久,太太叫醒我,跟我說說 good morning,叫我把要去的地址給他看,他把地址輸進Google map之後,把手機還我,我又繼續昏睡。

等到他再一次叫醒我的時候已經早上八點了,他們真的把我送到我要去的地方(大概是台東到台北的距離),而且不收錢,還幫我搬行李下車。這真的是一個漫長的晚上,我回到了市區,雖然之後去大使館還是拿不到簽證,但是這經驗已經夠我想一輩子了吧。

06/07/2016 Armenia-Georgia borde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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迴盪高加索|在邊境找到自己 有 “ 3 則迴響 ”

  1. 佩服你的相信人的勇氣,如果要我單獨跟四個男人做這種邊境的火車,我大概會很ㄘㄨㄚ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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